展示自己的 内心生活

  我总喜欢在本次赛事上将上一届的印象叠印与回放。通过比较,能更清楚地感觉到此次中国选手的水平明显要高于上届,而且阵容也更加整齐。不啻是进入决赛的6名选手中有5名是中国人,还因为私下里与评委们交流,他们不带有任何成见,他们也没有自己的学生参赛,尤其那些占话语权的多数外国评委们,更看好中国选手。而有的被中国观众一致看好,呼声极高的外国选手,如捷克的卢卡什等,居然与决赛无缘。


  进入二轮后,选手们将听众带进了贝多芬世界。与初赛不同的是,12名进入复赛的选手只弹一首协奏曲,诠释完整的三个乐章。第一天四个选手全部选择了贝多芬。除了第一位出场的弹贝多芬C大调第1钢琴协奏曲OP15之外,其余三位选手均演奏C小调的贝3(以下简称贝3)。接连听三个选手弹同样旋律,并不感觉枯燥腻歪,这是因为贝多芬的音乐有着神奇的魅力。相反,这样听来,三个选手对比鲜明,高低之分显而易见。当然,欣赏艺术,免不了见智见仁。


  第二晚仍然是四位选手。其中三位选择贝多芬,最后一名选弹莫扎特K595。周宁头一个出场。初赛时,像所有选手一样,协奏曲弹的是莫扎特K415。他从第二乐章的行板开始,句子间处理得沉着老到,有耐人回味的东西。他努力营造出莫扎特所特有的味道。而弹贝多芬时,他突然改变了风格,一开始就激情昂然。


  贝多芬C小调简称“贝3”。与贝多芬以前的作品相比,此曲的管弦乐部分已逐渐具有交响曲的韵味,主奏钢琴也能发挥出钢琴本身独特的风格,这两者浑然融合,构成宏伟的协奏。贝多芬的交响曲世界,也因此曲而向前迈出了一大步。在这一点上,周宁显然有着很好的理解。他弹得波飞浪涌,他使用的“长江牌”钢琴,也如长江涌浪般气势磅礴,当然,也有人认为他弹得太响太激情化了。但他的激情很强劲,非常自信,有点气势夺人的架势,让台下观众大受感染。


  沈通在初赛时已经赢得了相当好的台缘。他的举止与演奏一招一式,无不体现出良好的音乐素养,很丰厚。从年龄上讲,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参赛机会。他弹的是贝多芬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。据弹过这首作品的人说,这首比贝多芬其他协奏曲要相对容易一些。这种所谓的容易可能是指技术难度方面,但是,在我的看来,越是容易的东西在表达音乐、征服观众与评委方面却越不容易。他那份经过古典音乐深度浸泡出的斯文与典雅,是中国历届选手中所罕见的。


  与周宁相比,正好形成鲜明对比:一个靠激情出彩,而他却凭修养与音色的细致精微感染观众。全场非常安静,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他的触键掌控。第一乐章结束段落是很长的钢琴独奏,那是他的内心独吟,有滋有味,气韵蜿蜒。而他外在的从容而淡定,让台上的乐队在沉浸中充满期待。沈通至少处理好了几个关系:自己与贝多芬的关系;个人与乐队的关系,或者说是独吟与合唱的关系;键盘与内心的表述关系。他有着成熟的演奏技巧,也有着成熟的音乐品格,给人一派大器晚成之状。人们纷纷在打听他的来龙去脉。为何此番比赛前不见经传?在中国人自己组织的国际赛事上,进入决赛的外国选手越来越少,而赛事组织者却希望多些外国选手进入决赛。笔者看来,这样的决赛,会不会有点像中国乒乓球比赛?好在,钢琴不是乒乓球,也远没达到国球选手的水平,所以,还是不用担心只是自己玩的。


  进入决赛的六位选手中,朱昊和马可也是我所喜欢的。朱昊的雅致与马可的自然,均传递出彼此内心的真实内涵。两人的莫扎特都给人留下印象。初赛并不被看好的金文彬却在半决赛时,将莫扎特K595弹得非常出色,是可贺。


  一位资深评委说得好:你不是贝多芬,你只能用他的语言表现你自己,展示出你自己的内心世界!


  你永远都会弹贝多芬、莫扎特,一辈子弹不完的。但你不断会有新的感悟,而这种新的感悟让你不断渴望倾诉出你的真情实感。就是说,弹钢琴永远展示的是你自己的内心生活。对于一个成熟的演奏家而言是这样,对于参赛选手也无不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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